表面上唾弃,心里头渴望──威廉‧毛姆《月亮与六便士》


  • 2020-08-03

表面上唾弃,心里头渴望──威廉‧毛姆《月亮与六便士》

毛姆的《月亮与六便士》提出一个尖锐沉重的问题:人该拚尽一生,即使赌上家庭、事业,甚至不惜伤害别人,直到完成自己的梦想吗?

答案往往是:不敢,也不该。我们是那百分之九十九,所谓的平凡人、中产阶级、普罗大众代表;从小到大认认真真读书,毕业后找份安安稳稳的工作,接着风风火火地结婚,顺顺利利地生儿育女,最后普普通通地老去、离开尘世。但,这一切真的是自己想要的吗?

主角查尔斯‧史崔兰本来是个再平常不过的股票员,不用为三餐愁苦,还有着幸福美满的家庭。不过,有天他突然抛家弃妻,全心全意地追逐理想──成为一名画家。毛姆高竿的地方在于用一名年轻作家「我」的角度来审度主角史崔兰的所作所为,带有让读者自行评定的意味。《大亨小传》中,以尼克的描述来呈现盖兹比的形象,二书的手法有异曲同工之妙;只是尼克对盖兹比有无尽的怜悯,而「我」对史崔兰则是又尊敬又无法认同。

难道人真的无法做自己吗?听任内心的愿望是否令人盲目?转行后史崔兰做出种种惊世骇俗行径,到处乞讨维生好继续绘画、抢走好心照料他的同行之妻而后无情抛弃⋯⋯,但他身上却涌出源源不动的热力,一路熊熊燃烧到生命末期。眼睛里有光,那是来自梦想的祝福,也是诅咒。终于来到大溪地专心作画的史崔兰不只是史崔兰,而是他最真实的自己。

「我就是想画画。」史崔兰如是说道。前半生以理性和规律建构,终究敌不过理想的感召,于是后半生任凭纯粹的绘画慾望驱使。他不认识当代任一艺术家,亦不寻求他人意见,只是日以继夜地画画。每日同时间比赛,只为挥洒出心目中的最后杰作,即使付出的代价是双眼、是生命,史崔兰都甘之如饴。

平心而论,史崔兰狠狠伤害妻子、小孩,以及赏识他才华的人,还间接夺走一条人命。「我」代表社会大众的观点,表面上唾弃、鄙视他,潜意识下羡慕他的目光如炬、他的旁若无人。讽刺的是,他是如此十恶不赦,却又异常真切又鲜明地活着,衬托出他者的选择性不为与千篇一律。

如同存在主义所主张的:「英雄之所以成为英雄,懦夫之所以成为懦夫,全是自己的选择所造就的。」英雄和懦夫往往一线之隔,没有对错,唯独当事者心中自知。生命象徵残酷的机会成本,选择安稳平和的现世,就不得不放弃跌宕的旅程,不得不放弃自身可能开展的另一种快乐与苦涩并存的结局。

我们有什幺权利对史崔兰或者奋力逐梦者说三道四?用外在框架来衡量他人的梦想,实则缺乏跨出舒适圈的勇气。平凡无害,平庸才是最致命的。如果一直忽略内心的呼唤,选择庸庸碌碌、循规蹈矩的活着,想来此生亦难以享受到更深层的喜悦,或者痛楚。

眼光所及,是满地的六便士,还是唯一的月亮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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